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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衣柜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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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8 14:49:33 |显示全部楼层
                                           母亲的衣柜
                                              □林双贵

母亲房内有一个老式衣柜,没有精彩图案,没有花边修饰,静静地站在房间一角,是那么不起眼。由于年代久远,柜子的颜色已变成了黑色,一些地方的油漆已剥脱,露出发黄的椿木。

这柜子是母亲结婚时的嫁妆,满打满算也该有50余年了。

这本来是很普通很平常的柜子。但经母亲一捣鼓,竟变成了我们家神奇的“百宝箱”。

那时特别崇拜母亲,因为母亲变戏法似的,总能从柜子中拿出一些好吃的东西来。

每到弟妹生日或年节,就是我们幸福的时光,母亲会从柜子拿出面粉、糯米、红糖之类东西,做出可口的糍粑,我们得以吃到肚子滚瓜溜圆,让其他小伙伴羡慕得很。

我那时还小,一直对那个柜子充满着好奇。到大一点的时候,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一次按捺不住,邀上几个小伙伴,趁着母亲不在的时候,找到母亲藏在镜框后的钥匙,打开了柜子。哇!一大堆糖果饼干和一些叫不上名的水果呈在眼前。那年头,连饭都吃不饱,看见有吃,我们都忘乎了所以,不消盏茶工夫,一大堆东西吃得精光。

母亲回来见了,气得脸色铁青,随手抽来一条竹鞭,对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猛抽,边打边骂:我看你会偷,今天偷自家的,明天就会偷别人家的,从小偷油,大了偷牛。叫你偷!叫你偷!抽得我身上手上脚上全是一道道血痕。我咬紧牙关,强忍着火辣辣的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里此时只有一个恨字,恨自己的母亲,想不到平时善良的母亲,今天这样的绝情。我怯生生瞄了一眼母亲,发现母亲把脸扭到一边,偷偷在擦眼泪。

那晚,我突然病了,上吐下泻,而且高烧不退,母亲懊恼不已,心如刀割,对父亲说是不是对儿子太狠心了?其实我只是一下子吃了太多的生冷食物和变质的东西,得了急性肠胃炎。

打那以后,母亲再没有打过我了。

后来慢慢长大,发现柜子本来就不神奇,甚至有些老土。因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很苦,物质匮乏。虽然每家都有柜子,但几乎没有什么衣物可盛,只是保管全家分配得到的粮油布票和少量的钱币而已。

母亲一生很清贫,很勤俭。在吃的方面,母亲几乎可以用吝啬来形容。那时有知青,可能是母亲人缘好吧,他们每次回城的时候,总是捎些糖果饼干面包之类的给她。但母亲总是舍不得拿来给我们吃,通通锁到柜子里面,说留到有客人来的时候,好拿来招待客人。那时候多希望家里来亲戚哟,这样我们就可以沾着客人的光大快朵颐了。带着这种渴望,年复一年,我们兄妹几个慢慢长大了。

渐渐地,家境慢慢好起来。特别是我们兄妹成家以后,天各一方,在外面打拼,远离了母亲,远离了家。那个浸透童年记忆的老柜子,已渐渐在脑海中淡忘。

前些年,父亲去世了,我劝母亲搬到新居来一起住,母亲总说搬柜子太麻烦,你们平时多看下我就行了。年前回家,母亲头发全白了,拗不过我们子女的劝说,她终于同意搬离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屋。

看到那个老柜子,我随口说了一句:干脆劈了当柴烧。想不到一向温顺的母亲突然发火了:你要劈它,除非我死以后。我赶紧打圆场,说是开玩笑的,母亲才转忧为喜。真是人越老,越有孩子气。

母亲掏出钥匙,打抖的手老打不开锁,我说让我来吧!就在不经意触摸到母亲的手的时候,心头陡然一凛:就是这双曾经丰满白皙的手啊,抱过我,打过我,把我们带到繁华的世界,现已如失去水分的枯枝一般,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华,但依旧是那么的温情满满。

打开柜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满一柜子的东西,那都是些什么呀?有父亲戴过的雷锋帽;有以前的粮票布票肉票;有我们小时玩过的火柴枪、妹妹踢过的毽子;就连我们曾经贴在墙上的奖状,母亲也小心翼翼撕下来把它叠好。还有一撂泛黄的日历,因为上面有许多实用的小窍门,所以母亲收集起来了。

我能说什么呢?因为每一细小的物件,都有一个母爱交集生动的故事。

我哭了,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那份平平常常波澜不惊的母爱。

我的母亲,一个平平常常的农村妇女,文化程度不高,但她以独特的方式,寄托对儿女们深深的期盼和思念。也许她会觉得,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如此:在一个叫家的地方,伴着一个收藏温暖回忆的柜子,静静等待儿女们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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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10-19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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