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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7 16:47:4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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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农场,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山峦叠翠,花团锦簇,牛羊成群,那儿的人们自给自足,衣食无忧,为许多世俗之人所神往。在柳州的中部,就有这么一个名唤“伏虎”的华侨农场,在岁月的洗礼中愈发澄澈。初秋午后,怀揣好奇,我叩开了这扇故事之门。

故事一

来到阿生家时,他正一个人在屋里优哉游哉地煮茶自饮,香气在这个小院升腾。氤氲中,他给我们出了一道题。

来,你们看看,我这个姓该怎么读?他拿出身份证,还特别遮住上面的拼音。那是一个“缪”字。

脑子里先是闪现“谬赞”的“谬”。读“miu”!我脱口而出。

他笑了,摇头。

这不就是文学女神缪斯的“缪”吗?同行的一位朋友说。

不对,阿生有点得意。

“未雨绸缪”,难道是“mou”?我又答。

阿生亮出答案,在百家姓里这是“miao”。“妙不可言”中“妙”的读音。

噢!我恍然大悟。

中国汉字就是独特,有魅力。如果要追根溯源,我们缪家应该是春秋时期五霸之一秦穆(缪)公的后代。阿生的眼神开始深邃而遥远。

我爷爷的父亲大约是在清末时期就去到了越南。当时越南还是法国殖民地,我的祖辈在那边就是当农民,租地来种。我是在越南出生的,但我的心永远是“中国心”。

我们是1978年5月回国的,记得是回来过的端午节。听说伏虎华侨农场是上世纪60年代建好的。刚回时场里就分配有红砖房,还有床铺,一个队有一台17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农场不断扩建改制,大家铆足劲干,就成了现在这个繁华的样子。这几年大家都种茶种果,有钱了,起了别墅楼,有了自家小院。

刚开始父母和大多数华侨一样,是在农场里种茶采茶。从越南回来的许多华侨现在还保留着喝咖啡的习惯,但我独爱喝茶,茶文化是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有很多禅意在里面。我们农场以生产绿茶为主,汤色清澈明亮、香味清爽绵长,还在全国茶叶评比中得过奖咧。

你怎么懂得那么多啊?面对阿生的侃侃而谈,我不由发问。

那不是学的呗。我们柳州人就是爱学习。柳州是我的第二故乡。在外面读书和工作时,一讲是柳州人,外人都会刮目相看,觉得我们柳州人敢讲敢干,豪爽大方。

从前我父母在农场做工,场里会发工资和补助,就算家里的兄弟姐妹多,猪肉和排骨还是得吃的。父母还常常鼓励我们要多读书。

不知是对家的眷顾,抑或一种对命运的抗争,所有的苦难在阿生看来,都无足轻重,全都转化为成长的喜悦。他津津有味地对我描述农场里“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田园风光,周身散发一种奇异的光芒。

当谈及农场的娱乐时,阿生的脸上立即浮现出兴奋的神情,他眉飞色舞地说,当然有啊,以前我们这里有一个可以容纳1000多人的大礼堂,用来开会,还可以放电影。人们经常去附近的柳钢矿山联谊,打篮球、搞晚会。现在场里还经常举办各种文娱活动。

1988年我考取广西民族学院,毕业后我就出去闯,去深圳做木地板销售,到防城做采购……1995年父亲对我说农场的发展势头好,让我回家一起种温州柑。我们爷俩种的果子产量很高,连续几年都获得了农场的一等奖,光是奖金一年有2万多,在当时是了不得的啊。

还奖了两个消毒柜哟。一直静静看我们聊天的阿生爱人这时自豪地插话。

阿生的爱人告诉我,那年她在柳州华侨化纤厂工作,阿生在一家饭店打工。因为同是一个农场出来的,两个年轻人工作之余相约玩耍,爬鱼峰山,游柳侯祠,逛五角星街,访都乐岩,一来二去碰撞出火花。后来,在1995年就一起回农场种果。

2002年,农场把果树分出来出售给职工自己种,大家收入很可观。政府对归侨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大家在农场里安居乐业,有归属感。

看到我对堆放在院子里形态各异的南瓜产生浓厚兴趣,阿生爱人笑眯眯地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除了种蜜桔,我们也种菜种瓜,全是绿色食物,吃了放心。你爱吃就带两个回家吧。

故事二

相对而坐,他有一些拘谨。这个从爷爷的爷爷辈起,整个家族就从广西北海去了越南谋生,后来又回归祖国怀抱的老人,沧桑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坦然。

他原先在越南是有家的。老婆阮氏给他生了3个儿子。他和许多中国人在一个叫“枯苏”的岛上开荒种田,种甘蔗。住的是茅草房,风吹雨打,飘摇不定。

1978年6月,他和父母、兄弟回国了。可是老婆却不愿意跟回,两人只好离了婚,他带着6岁的小儿子回国。

在华侨农场。他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机缘巧合,有一次去柳江穿山华侨农场走亲戚,他认识了同是越南归侨的女子秀英。秀英温和谦恭,眉目间竟和阮氏有几分神似。在同伴的撮合下,他和秀英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

秀英勤劳且善良,后来家里种果有奖金了,曾多次让他寄一些钱到越南,接济阮氏娘仨。

他说,在这个华侨农场过得挺好的,还是在自己的国家踏实。这里空气好,没有污染。娃仔媳妇都在身边,他们种果收入还不错,有车有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常他就是带带孙女,打打麻将,和一起回国的归侨喝茶聊天。

说话间,老人拿出了一个脸盆。看,这是祖传的,从越南带回来,民国时期的,全铜,还保留着,留个念想。

我把老人的铜盆放到院子里拍摄,盆子有些分量,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

故事三

我途经一便利店,一位大姐正在用微信语音聊天,她说的大概是白话。隐约分辨出她在对微信那头说,回来咯,放心咯,样样好咯。

我问,大姐你也是归侨吗?

她笑了,是的呀,从越南回来时我还是个初中生,一转眼就成老太婆喽。

她告诉我她叫爱良,并给我倒了一杯咖啡。

爱良的记忆开始倒带,回到了42年前那个微微凉的夜晚。父亲把他们6个兄弟姐妹集中起来开了一个家庭会,很严肃地说,他们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了,那就是中国。那时她还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初二学生。

舟船劳顿,一路辗转,一家人跟随大部队来到了柳州一个华侨农场,分在5队。

从此,大人就去开荒种树,种菜养猪。孩子就到学校读书。

农场的中学离家里有两里多路。爱良每天穿着拖鞋在学校和家里之间来回跑。放学回来要洗衣、煮饭、淋菜和喂猪,然后才做功课。

爱良很快结识了许多新朋友,一起打球、跳绳,一起去买冰棍,还经常悄悄地聚在一起弹吉他、跳迪斯科。孩子们的世界总是简简单单的,生活苦是苦,但是很快乐。

1979年,已经做了农场仓库管理员的爱良爸爸用外汇券换了一部凤凰牌自行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爱良。她便经常约起同学踩单车到处游荡,就算摔得鼻青脸肿,也心花怒放。

父母与人为善,朋友多,大家相互照应。农场里对大家的吃住行、工作、医疗、读书问题都有安排,日子安逸得很。

毕业后爱良被安排在农场的饮料厂工作,后来又被送去卫校学习,回来后就在农场卫生室做卫生员。

和所有人的生活一样,爱良成了家,有了孩子,现在又有了一个孙女一个孙子,凑成一个“好”字。退休后的她开了一间日杂店便利店,方便左邻右舍。

刚才我就是和从前在越南读书的老同学联系啊,爱良说。准备又搞一次同学聚会。现在同学们都分布世界各地,澳门、加拿大、美国、英国、香港的都有。我们已经聚过几次了。好多同学都感叹我们国内环境好,和谐富强,宜居宜业,还想回来定居呢。

爱良滔滔不绝,灿烂的笑容让50多岁的她看起来犹如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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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0-10-25 0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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